①秋天是十分可爱的。如果说春天是开花的季节，那么，秋天应该说是结果的季节了。在秋高气爽的日子里，白天经常晴空万里，入夜银河璀璨，原野上到处结满了果子。这种令人心旷神怡，理性清明的时节，着实叫人喜欢。金色的稻浪在翻腾，向日葵托起饱满的果盘，果林里柑桔、柚子、梨子都长得黄澄澄了，枣子、柿子、山楂都变成红彤彤了......这种景象着实令人感到收获的喜悦。

②在各种各样秋天成熟的果子中，我特别想来谈一谈山楂。

③在大地献出的果子中，这山楂本来是 【甲】 的。论个子，它很小；论味道，它也不属于香甜芬芳的那一类。但是它以甜中带酸的独特风味，博得了南北各地人们的普遍喜爱。可能北方偏僻地区的人们没有吃过南方的某些果子，南方偏僻地区的人们没有吃过北方的某些果子，但是这山楂，可几乎全国各地人们都能吃到。我在北京居住的时候，虽然看到色彩纷繁的水果摊上，山楂上市的时候不多，但是山楂的各种制品，在其它的商店里却是非常丰富的。山楂饼、山楂罐头、蜜饯山楂、山楂糕、山楂露，花样多得很。有一次临近春节的时候，在北京一个年宵食品市场上，我看到一大群人围着争购一种食品，感到纳罕，心想："什么食品这样吸引人呢？"就挤上前去看个究竟。原来，争购的食品竟是新鲜的山楂糕。这山楂制品吸引人的力量也可见其大了。还有远近驰名的北京"冰糖葫芦"，入冬时节，当它上市的时候，我每每见到无分男女老幼，大家都喜欢买一串以至几串，一路走一路吃，衣服穿得光鲜整齐的人物也没有例外。仿佛边走边吃别的东西，是不大雅观的，而吃这冰糖葫芦，则是天公地道、大大方方的事。它已成为有数的，被社会习惯许可人们一路走一路吃的东西之一。这冰糖葫芦，虽然也有用海棠、李子之类的小果做成的，但一般总是山楂居多。糖浆像一层透明的红色玻璃一样，把一串山楂罩住，红艳艳非常好看。加之价格亲民，这山楂真可以说是价廉物美，色、香、味俱臻上乘的大众食品了。

④世间硕大的果子很多，像菠萝蜜，一个可以有几十斤。像柚子、椰子、蜜瓜、菠萝，个头也都不小。世间甜美芬芳的果子也很多，苹果、梨子、柑桔、荔枝、桃子、李子、芒果等等都是。而以那么小的个子，长相平常，初尝起来味道也谈不上甜美的山楂，却能够在水果王国中雄踞一席，博得那么多人的赞美，这是很不寻常的。如果说，从鲜花，从树木，往往使我们联想到各种人物的话，那么，这山楂果，有时又何尝不令我们触发这种联想，想到那些虽然弱小却潜能巨大的人物呢？

⑤不过，从另一个角度，我想说，它更像平凡质朴，实际却很崇高、伟大的人物。有一年秋天，我随一群朋友去游览清东陵。一路上，看到很多市集都在摆卖枣子和山楂。农家住宅的庭园中，乡间道路旁，也见到很多枣树和山楂树，那时节，都正结着红艳艳的果子，枣子是宝石红色，山楂是暗红色，但都十分好看。我了解到山楂除了可制成各种食品，还有很高的营养价值和药用价值。地栽山楂树适应性很强，耐旱耐寒，几乎不需要什么管理，对农人是很好的经济作物。我还听一些常年生活在荒野老林的勘探队员说，山楂树野生的也很多，野生山楂结果很密，勘探队员有时也靠它充饥。好些果子，野生的常常十分酸涩，但野山楂的风味可仍然是酸甜适度的。

⑥有些人，就像这山楂果，往往不声不响，藏身在群众之中。他们既没有漂亮的头衔，也不炫耀什么平生事迹，平素，他们几乎是 【乙】 的。但是他们的行为，你把它归纳起来，细细一想，却又不能不令人击节赞赏了。

⑦有些人，一二十年如一日，在工作中兢兢业业，从来没有出过一桩差错。

⑧有些人，平时省吃俭用，临终时把一辈子的储蓄都献赠给社会的福利事业。

⑨有些人，见到邻居有伶仃无告的不幸老人，挺身而出，自愿照顾他们，下了一个决心之后，往往一干就是十年八年。

⑩......

⑪在报纸上，在我们周围，我们是常常可以听到这一类事情的。如果这些人是社会上十分煊赫、久已为人注目的人物，那也罢了。不，他们平素几乎不为人知，你这样一推敲，就越发觉得这类人物的崇高伟大。

⑫一粒小小的、普普通通的山楂，比好些大而无当、虚有其表、淡而无味的大型果子，实际上要美好得多。它在北方有一个非常美妙的别名，叫作"红果"。这小小的红采，仿若红宝石、红玛瑙，红得晶莹剔透，红得流光溢彩，让人爱若珍宝。奇怪的是枣子和红柿反而没有这样的别号。一顶彩色冠冕戴到山楂这种普普通通的小果子头上，这真是意味深长的事。

⑬这些小小的果子，随处生长，仿佛平平常常，然而我却要说------

⑭真美啊！红宝石，红玛瑙似的小红果！ （取材自秦牧同名文章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