①海边，月亮悄悄探出了头，轻柔拉下天边的百叶窗，隔绝了满天酡红。大海张着深渊巨口，贪婪地吞噬所有光亮，周遭陷入黑暗，水面黑沉静谧，水下危机四伏。

②海风好像迷了路，胡乱地吹，我的心情也被吹得乱糟糟。今夜海训，我虽会游泳，但对夜里的大海仍感恐惧。于是找了一处静谧的沙地，试图平复一下心绪。

③海水拍打着沙滩，层层海浪浮起又退去。伴着海水的节奏，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。这时，一名年轻战士快步走来，他坐下抱住双腿，将头架在膝盖上。听着他短促的呼吸，我想，他肯定是被这黑夜里的海吓着了。

④有些恐惧只能自己克服。我叹了口气，打算离开这里。这时，年轻的士兵开口了。

⑤"排长，我有点害怕，你怕吗？"他将头摆向我，眼神闪烁。

⑥这个问题很尴尬，我只能故作深沉，"有一点......大胆游就可以了。'

⑦"游向哪里呢？"小战士问道。

⑧"游向终点。"

⑨"是啊，终点。"他重复着，"可终点在哪里呀，方向都找不到。"他有点泄气，似乎今晚的夜训将成为他难以迈过的一道坎，而我的冷漠成了浇灭他所有希望的冷风。

⑩我很愧疚，他肯定比我还紧张，我本该好好鼓励他。我抬起头，看着面前一片漆黑的大海。对啊，方向呢？方向在哪里？夜晚不比白天，白天方向好找得很，而今晚，星星也被薄纱般的云雾藏匿，只有一轮圆月散着冷冷的白光。

⑪突然，他坐直了身子，急切地指向天边。

⑫"排长你看，月亮是不是也可以指引方向？"

⑬"是啊。"我给他讲述了月相与农历的关联，"上上上西西，下下下东东"，按照推算，今天月亮是在东方。

⑭"东方？那不就是终点的方向吗？"他站了起来，兴奋得语速都变快了很多，"游得够久，没准还能等到太阳呢。"他的眼睛开始露出点点光亮。

⑮"可距离那么长，游下来也会很吃力。"我扫兴地说道，"海里还有水母，晚上水凉，容易抽筋，还有......"

⑯"可是排长，不管怎么样，月亮就在那里。我有力气，有方向，总能游到呀。"

⑰我不禁哑然，仰起头看着他，这个战士还很青涩，他一改方才的消沉，充满跃跃欲试的冲劲。

⑱是啊，不管多么黑暗，前行路上阻碍有多少，月亮始终在那里，终点也就在那边，只要出发，只要坚持。

⑲他的呼吸变得轻快起来，他眼中的炙热似乎烘干了凝在半空的云雾，月亮也更加慷慨地洒下光辉。我的心也跟着畅快了起来，不由自主站起了身。

⑳"大胆游就可以啦，排长！"

㉑夜训的队伍如同两条黑色的流线，悄然穿梭于波涛之间，细碎的破水声与规律的呼吸声此起彼伏。那一夜，我不记得呛了多少口苦咸的海水，也忘记邂逅了多少只水母海蜇；可我记得到达终点后战士们的欢呼雀跃。那夜的月亮倒映在水面，我们在海里游着，浮沉之中便掬了满身的细碎光点。我们如此坚定，一直游向月亮。